夏虫语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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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追逐梦想的年代

    花样年华总是快乐而短暂的，无声无息间我们就迎来了初三。在如今诸多青春文学作品中，似乎只有“高三”才被推到风口浪尖，被称之为黑色的，沉闷的，令人窒息的艰难学习时期。其实，早在初三我就提前好好感受了一把。 
    在我们县有两所省重点高中，每年在中考前都会组织一次提前批录取考试，用于选拔全校最优秀的生源升高中。在所有家长的心目当中，其影响力远超过中考，因为它不仅仅牵涉到能不能读高中的问题，还直接影响到将来高考能不能考上一个好大学的问题。两所省重点汇集了全县最好的师资，学风学纪比其他高中、中专好上不只一个档次，而且高考升学率遥遥领先。对于家长们而言，进了省重点就等于送子女进了保险箱一般，当然这种想法在家长会时遭到校长和班主任的一致批评。但是，一个无须争论的事实就是，考上这两所高中任何一所，都意味着能够让子女在我们这个地区得到最好的教育。因此，在当地任何一所初中，谈及县一中和雷中，无不竖起大拇指。后来当我真的坐在县一中读书时，我才知道学校的影响力比我想象的更大。不少在市区就读的学生的家长，放着市一中和其他名牌高中不读，硬是塞钱送礼把子女送到县一中来读高三，就是看重这里比市区中学更严格的学生管理，更好的学习氛围。 
    骤然间，我就感受到了来自各方的压力。亲朋戚友见面总是会谈起子女升学的问题，当说起哪家子女考上了县一中，脸上立即露出羡慕，欢喜的神色，然后神情渐变为担忧，期盼，转而是黯然。想必是想起了自己家的娃。可怜天下父母心。老师们在班会期间，每每提及升学和县一中，还为我们勾画起未来的蓝图，说县一中怎么怎么了得，让人听得不由肃然起敬，心生向往。即便是课间时分，放学归途，除却彼此的打闹，也多了一份彼此对未来打算的问候。当得到的回答是我想考县一中时，不由分说就对其刮目相看起来。当时，我也很迷茫，虽然学校为了准备提前批考试选拔了120名精兵强将编为强化班我自然也在此行列，可是从历史数据来看，数次全年级排名我都达不到考取省重点的水平，并且相差甚远。县一中是如此的有名，各校报考人数历年来居高不下，竞争激烈可想而知。可是，县一中招生人数是有限的，倒是想进县一中的报考人数仿佛是无限的。每年，从我校考进县一中的也就寥寥几人，必须是全班第一第二名的尖子才有资格上场一搏。 
    我只是觉得，县一中不过就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你可以看到它，却无法触摸。 
    到了初三，老师大部分都已经更换，再没有年轻的面孔，清一色的资深“老”师。这对于当时贪恋美色的我来说，不得不说是一个不小的打击。厌学情绪也因此油然而生。 
    大家都想上重点，可是大家都晓得省重点的门槛，也掂量得到自己有几斤几两。学生急，老师更急。班主任更是三令五申，要大家收敛心神，从容备考，平时少玩一些多学一些，周末也不要浪费，有付出就要收获，且不论收获之多少。 
    我很矛盾，一直以来我都是一个小心谨慎的人，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而现在，考取省重点就是一件没有什么把握的事。我相信以我的成绩即使超常发挥顶多也只能考上雷中，县一中对我来说太过冒险。当时考取这两所学校是要填志愿的，而且是在考前填，连估分的机会都没有。如果填报雷中，要么成绩达标被录取，要么就落榜。如果填报县一中，成绩不达标，那雷中也不会要你，因为你已经签署了书面意见，表达了对进入该校的愿望，而且两所学校对于吃别人剩下的这种情况也相当不屑一顾。就是说我填报县一中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一旦考不上，就将错失两所学校录取的希望。更何况我的成绩连报考雷中的十足把握都没有。 
    面对梦想的遥远与现实的残酷，我时常感觉无望，受挫与压抑。 
    老师们慧眼如炬，很快就看出了端倪，不只一次鼓励我前进，放言我这样的成绩努力拼一拼肯定能上省重点，不要辜负老师们的期望。 
    老师的话总是比爸妈的话起作用得多，至少读书年代是这样。然后我开始奋起直追，强化班高手如林，我早已失去了在原来班级时的优越感，班级排名已经跌至中游，再不努力真的要成后进生了。 
    我家离学校很远，地处江南丘陵，眼前不是山就是梯田，往返并不方便，以前公路都是绕山修的，绕来绕去绕得更远。我每日总是五点半就起床，晚上七点半才到家，闻鸡起舞，披星戴月。书包除去平常所用的课本以外还有许多辅导书，重达十多斤。由于长期坐姿不良，少年已开始轻度驼背，就凭着背着这个“超级背包”，功效好过背背佳，驼背渐渐不治而愈。 
    在九门学科中数学最容易拉开差距，考得不好十几分也有可能，考得好满分都不奇怪。我便开始在数学科加大投入，狂做习题。一日，为赶练习册，到家就开始忙活，直到凌晨两点才赶完，此刻已是呵欠连天。翌日早晨就有数学课，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讲得唾沫横飞，我却在下面与周公畅游。忽然，老师扫视的目光经过我跟前，见到有人在初三冲刺阶段在他的课上竟然一大早就在打瞌睡，勃然大怒，大声呵斥。听到有人喊我名字，来不急更周公拜拜就被勒令罚站醒瞌睡，老师破口骂道我不珍惜学习机会视自己的前途于不顾那些内容我已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我当时已是被训得泪流满面，自尊心遭受空前伤害。一直以来，我都是老师眼中的乖学生，父母眼中的骄之子，是在掌声与表扬声中长大的，这种打击突如其来，咒骂声更是振聋发聩，泪水纵是封存多年也难挺过今日一役。课下倒是有一女生轻言细语前来安慰，一问之下才知是昨夜赶工，马上为我打抱不平，安慰着哄着就像在对待一只受伤的绵羊。 
    此事还没完，女生安慰我受伤一幕被好事者看在眼里，不由分辨就成了暧昧的男女关系，班上风传我与某某是一对，我对她其实早已心生爱慕诸如此类。那时候的我，还是个腼腆单纯的小男生，此等绯闻简直就是奇耻大辱，脸上立即阵阵泛红，被人看在眼里自然笑我是心里发虚。 
    其实事实远非如此，我追逐课业上的成就，对周遭顾及极少。初中三年唯课桌与我最亲，其他人和事都亲不到哪里去。有段时间我时任班长，自习期间自顾练习，班上依然闹翻了天我还浑然不知，恰好被生物老师撞见此等壮观场面，当即我还有上回数学课安慰我的小女生作为班级骨干负责人被带到办公室。左边是我喜欢的美女老师，右边是与我闹过绯闻的温情女生，现场只觉自己已是心跳加速，心不在焉，训话估计是好不到哪去。对于学习的认真，几乎已经达到算是钉在桌椅上的程度，当时我一心求学，心无旁骛，只能算是为了一个梦想而活。由此导致我交际面极其狭窄，出了本班几乎不再认识其他同学。在闲时，班级之间常有串门，而我却基本上都不参与。常有他班的同学叫出我名字，我却叫不上对方的名字。 
    高中提前批录取考试已进去倒计时阶段，历经艰苦奋斗，我的成绩已是十分骄人。数学老师更把难得的全国数学联赛的名额分给我一个，代表学校搏击全国。数学上更是遭到好胜女生PK，每次我去问问题找老师开小灶时总能看到她的身影，更是放言要超过我把我比下去之类云云。语文成绩尤其是作文水平更是舍我其谁，很快被招到校文学社刊载发表，文章屡上展栏。可惜就是这样还是达不到考取县一中的水平。在强化班上，我绝对算不是资质过人，甚至被老师说过学习不讲究方法和策略。许多天才级人物经常三五成群课内课外两不误，还经常逃课却依旧成绩斐然，令我等好生羡慕，好像善学之能亦属天赋异禀。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等到填报志愿的时候，我跟老妈说我还是报雷中吧，我实在没有太大把握考上县一中。不料老妈倒是比我自信得多，或者说是对自己宝贝儿子放心得多，极力劝我报考县一中，说不上县一中太可惜了，况且我当时的成绩已经达到年级前茅，何不放手一搏。 
    就这样我在老妈的劝导之下战战兢兢地在志愿书上县一中的前面打了一个大勾，在随即而来的考试中正常发挥，大获全胜，超过录取分数线二十余分。县一中更是宣布，此次填报志愿为雷中却想来我县一中就读的，只要其成绩超过录取线二十分，县一中答应录取。此举被雷中视为恶意争夺优秀生源，雷中随即发起反击，出台了考上县一中却想来我雷中就读的，超过10分发奖学金多少，超过20分发奖学金多少之类金元政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