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虫语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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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盗卷风波

　　
    盗取期末考卷一事，我至今仍记忆犹新。年少轻狂，通过一窥真题，获取非常成绩，那时感觉是做了一件“大事”。 
    事情发生在初三面对升学一片迷茫，学习成绩一落千丈的大背景下。当时我是班上的团支书，无论在学习上还是品德上都起着模范带头作用。升学的巨大压力和过高的个人期望，屡次考试都不理想，为取得较好的学习成绩，几乎想尽所有办法。无奈资质有限，始终难以冲击班级前三名。班长平日里倒是比我调皮捣蛋得多，成绩却很好，人缘也不错，是班上的风云人物。期末考试临近，备考气氛凝重，大家都在摩拳擦掌，严阵以待。而他却突然对我说，他知道这回期末考试考什么。我一听，不由眼放金光。 
    那时打印机复印机还没有兴起，几乎所有的试卷都是由老师用白笔刻好，然后通过油墨印出来的。班长通过数次走访，多方调研，得到重要情报：今天期末考试的考卷将近印刷完毕。所有的考卷现在都在油印室印刷。目前只剩下历史科一科。而且每次印刷都有一些油印失败，印刷效果不理想的卷子被丢弃在油印室的废纸篓里。 
    当时我说出了我的两个顾虑，一来是这事情要是被人知道就不好了，你我二人都是班委重要人物，东窗事发，必然撤职，名誉扫地，更可能招致学校处分；二来这卷子在里边，我们没钥匙呀，怎么进去？ 
    班长见我关键时候掉链子，显得很不爽快，扬言若不是少一个放风的他早就一个人进去弄题目了。然后给出最后通牒，问我到底去还是不去，给句干脆话。我一咬牙，还是决定入伙。 
    摸清了历史老师的活动规律。等到放学以后，我俩等学校人员散尽，暮色初降，便开始进行作案。油印室在教学楼一楼楼梯拐角，平时很少有人注意到这个小角落。而此刻，我们将在这里挖掘重要宝藏。天色已经有些晚了，平日里闹腾的教学楼此刻是如此的安静，一个人也没有。走在一楼的水泥地上，轻巧的脚步都发出响亮的回响，更衬出四下的寂静。很快我们就到了油印室门口，班长四下张望了一下，确定无人后，对我说： 
    “把风！” 
    接下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硬而韧的塑料片，不到一分钟就打开了油印室的房门。很显然，在高人面前，我的顾虑纯属多余。 
    我心里很紧张，生怕被人发现，怎么说这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花坛里传来阵阵蛐蛐的叫声令我烦躁不安，可是我太期盼取得好成绩了，已是利欲熏心。更何况现在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走，卷子搞到了！” 
    班长轻手轻脚地走了出来，轻轻带上油印室的门。在回家的路上，我们进行了“分赃”，我获得了全套试卷，尽管这些事情都印得很烂，不少地方都没有印到，或者是印得黑漆漆的，但是几张卷子一起看，该科目所有考试内容就尽展庐山真面目。 
    回家后，我没有像别人一样准备期末考试的复习，那是着手准备期末考试的参考答案。还好，考试的内容大部分书上都有，很多都能在较快的时间内找到答案。可怜英语有听力，还是阅读理解，完形填空什么的，而且我水平很烂，有真题在手也无法合理利用。只能等第二天找到班上英语成绩最好的女生商讨答案。当然，这无异于承认自己盗窃试卷，但是大家都不是省油的灯。一听我搞到试卷，连问在哪，至于试卷的来源问都懒得问。倒是我非常焦虑，连忙嘱咐她不要说出去，你知我知对大家都好。在参考答案上遇到问题的还不只我，班长也有许多无法确定答案的考题，到后来几人不得不互相对起答案来。每个人都有一个关系甚密的朋友圈，得此珍宝，即使不拿出来与之分享，消息暗地流传，终有一日人家会开口问你要。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我班出现期末考试真题一事在暗中传得比我想象的要快得多，我有朋友，别忘了朋友也有朋友，期末考试答案当时几乎已经是公开的秘密。 
    经过本班各路高手的秘密商讨，一份堪称完美的参考答案跃入公众视线。令我等无法控制的局势就是参考答案比考卷流传的速度快得多，才那么几天，大家都已经是成竹在胸，彼此心照不宣。 
    期末考试照常进行，与以往考试不同的内容已经不再新鲜，我已经研究过多次，因此答题速度飞快，在监考老师惊诧与疑惑的眼光中，我多门考试提前交卷…… 
    不多久，考试成绩下发到各班，不少人都考得高分，我作为参考答案的发祥地自然轻取班级头把交椅。历史成绩更是好得出奇——满分。这在以前简直不可想象。初三前教我们历史的是一位长得酷似元谋人的老者，其夫人竟与历史人物王道婆齐名，真可谓不教历史愧对历史。不过很可惜，老师从原始社会夏商周，一直讲到中国近代的虎门硝烟，外国列强炮轰中国，我才如梦方醒，外国鬼子打过来了，我的历史成绩可想而知。而我却在这次期末考试中取得满分的成绩，即使再怎么超常发挥也难免引人非议。 
    初三的时候历史老师换成了年纪稍轻的易老师，教学方法独特，言语幽默，学识丰富，常在课堂上引出段段名人轶事，博得满堂彩。这使得我对历史兴趣大增，成绩也有较大提高。无奈此时教的已不是中国历史，而是外国近代史。课上多见稀奇古怪的外国名字和一些闻所未闻的历史文献，更可恨的是那些历史名词要么就长得出奇，要么就意义深远，历史意义多达数百字，实在是叫人难以下咽。此次考试对我来说，简直就是开卷考试。我佩服自己的短期记忆力，在谋取高分摘得头筹的巨大诱惑下，施展得淋漓尽致。 
    本次考试的成绩暴露出诸多疑点，年级平均成绩较前期有了明显增长，连一些平时学习不甚努力的学生都取得了令人艳羡的好成绩，这让那些日夜苦战的常败将军们愤愤不平。更加让人看出成绩掺水的疑点在于，某些主观题的答案与书中所述丝毫不差。再加上老师们从那些没有获得参考答案的同学由于没有搭上这班顺风车，心有不甘，便大声疾呼考试有假，有人有答案。风言风语终于穿进老师们的耳朵里。在期末总结会上，年级组长除了总结这次考试大家取得的好成绩可喜可贺以外，也宣布要对同学中盛传的泄题一事展开调查。 
    很快，顺藤摸瓜，答案的源头就追到了我们班。当我还是其他几个班委被面色铁青的班主任带进教师办公室的时候，我已知事情不妙，暗骂自己考得太假，应该故意做错几题更显真实。 
    班主任说道： 
    “这是考试很明显存在舞弊问题，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做到的，监考的时候我也没抓到舞弊的。也许真如传言那样，你们通过搞到某种渠道搞到了答案，但是这样做是没有意义的，这考试成绩代表不了什么，不是你们的真实成绩，等到提前批考试的时候你们就会傻眼的。” 
    当时被老师视为学习榜样的我，头上可是顶着大大的光环呐，是班级带头人，更是学校考重点的希望，哪里敢承认自己的所作所为，那不是自寻死路？英语老师还是那么好说话：“我相信你们不会干出这种事情来，你们都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平日里的成绩大家都是有目共睹，完全没有必要去舞弊！”有了英语老师保驾，这件事情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当历史老师在课堂上就考卷被盗一事发表评论，劝告各位要诚信，好男儿要敢担当。 
    “那么大一筐废纸，等到再去印的时候已经只剩下半筐，这事做得太明显，不要以为你们是神不知鬼不觉！”听到这话，我不禁感觉芒刺在背。虽然到最后调查也没查出是谁偷了试卷，谁泄了题，但是我们班的少数知情人士知道。可能老师们最后也知道，只是没有明言。不管是为了保护我们那一些可怜的自尊心也好，还是对我们渴望好成绩的理解也罢，老师们终于也只是说希望以后不再发生类似的事情，做人要踏踏实实，不要走旁门左道。 
    这场考试也考得我浑身不舒服，看着自己的名次窜上去一大截不仅没有什么愉悦的心情，而且那种做贼心虚的感觉实在是很难受。老师，请原谅您不争气的学生当时无法鼓起勇气承认错误，也没有易老师所说的那种好男儿的担当，我会在以后的行动中证明我真的改过了，因为我心中有愧。
    当我此刻在文思回首这段峥嵘岁月时，不免被那些奋斗的足迹感动，被那些呕心沥血的老师们感动，被那时追逐梦想一往无前的执着感动。我忘不了朱老师在高中数学联赛进赛场前仍不忘解析难题，忘不了课堂完成作业课后依然问题成堆下课就缠着老师不放的场景，忘不了班主任老师语重心长苦口婆心的劝导，忘不了和我一起在奋斗的同学们，更忘不了初中同学在县一中重逢的骄傲神情。当我真正坐在县一中的课桌上，走进学校的校门里，我才真正发现梦想是如此的真实，现在它真的是可以触摸的了，活生生地在我的奋斗中顺利实现。 
    阳光依旧耀眼，花朵依然鲜艳，天空还是蔚蓝，心情终于晴朗。我知道这里又是一个放飞梦想的地方。